“柳鸡公”是我给他取的外号，只因为他爱打牌——各种关于赌博的如：麻将，幺弟哥，榨金花，扯托托把，双抠，斗地主，干瞪眼等牌他都烂熟于胸。他只要有空就坐在牌桌子上，常常废寝忘食，尤其晚上打至半夜三更。许多次天色微亮，他才红着双眼回来叫门，其实也就是鸡叫的时候了，所以我叫他“柳鸡公”。也有人叫他“柳眉”，只因为他姓柳，又有一对很浓的眉。但据说这个外号并不是因他的那对很浓的眉，而是他打牌手气极差，属于那种逢赌必输的人。因为他的牌气霉，所以把“霉”演化成了“眉”。久而久之，人们叫他就越来越直接，不是拐弯抹角的叫他“柳眉”，而是非常耿直的叫他“柳霉婆”了。有人听了以为是“媒婆”，但实际是牌桌子上的“霉婆”。还有人叫他“呱呱”，而“呱呱”这一外号并不是他个人的专利。在洪雅城东电站的时候，工地上时常有人背着背篓，背篓上盖着纱布。背背篓的人一路走过来，一路嘴里叫着“呱呱，烧呱呱…”。开始我们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？后来才知道那人他是在叫卖卤鸭子，洪雅人把鸭子叫成“呱呱”。最先，柳鸡公对于洪雅人叫“呱呱”一词特别新鲜，嘴里老是说个不休，常学卖卤鸭子的叫法：“呱呱，烧呱呱…”。于是，大家就开始叫他“柳呱呱”，他听了，心里不舒服，反过来也叫大家“呱呱”，什么“弋呱呱”“罗呱呱”“樊呱呱”“刘呱呱”“邓呱呱”等等。大家相互取笑，“呱呱呱呱”的乱叫。直到有一天，发现洪雅人特别稀奇我们相互叫“呱呱”，他们脸上带着深意的笑。我们深究之下，这才醒悟过来，原来我们搅拌站的这一群小伙子，统统成了“鸭子”，让洪雅人着实看了一回笑话。从此我们就不乱叫“呱呱”了，只有两个人的外号延续了下来，一个是“弋呱呱”，另一个当然是“柳呱呱”了。
“弋呱呱”人长得高，很瘦，不知是当初发育时骨头长得太快了，营养没跟上，还是其他什么原因，反正他走路一蹦一蹦的。他腿脚又不瘸，看起来也不是太难看，但还是有人因此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叫“弋蚱蜢”。“弋呱呱”属于大龄青年，上班时，常习惯于把一顶迷彩帽子斜斜的戴着，嘴里再斜叼着一支烟，一付吊二郎当的样子，确实难以拴住姑娘的芳心。谈了不少，吹了不少，一直是单身。
樊三就是一个比较聪明的人了，个子不高，方方正正的脸，眼睛很有神。他名字叫樊勤富，于是大家都亲切的叫他“情妇”。据说他在资阳时，曾经与一个姑娘结了婚，结婚没多久，发现这个姑娘的哥哥是黑社会的老大。他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和那个姑娘离了婚，深怕黑社会老大哥报复他，于是跑到洪雅城东电站来避祸。再后来有人在南充纱厂给他介绍了一个女朋友，两人见面后一拍即合，闪电般的结婚了。“弋呱呱”见“樊情妇”都二婚了，心里更是着急，一天到晚就向樊三打听樊三老婆的纱厂。最后，有些“各人自扫门前雪，莫管他人瓦上霜”的樊三终于开恩了，就向自己的老婆提起，问她们纱厂是否还有合适的姑娘待嫁，给兄弟伙介绍介绍。不久，樊三老婆果然给“弋呱呱”介绍了一位她们纱厂的姑娘。“弋呱呱”火速赶往南充，见面后很满意，回来就见他形象大变，西装革履，满面笑容。五音不全的他还经常哼歌，调子只有一个，仔细一听，仿佛是李玟同志唱的“嘀哒嘀，嘀哒嘀…”，黑亮的皮鞋穿在他脚上，他走起路来，一蹦一蹦的，脚合着音律节拍，更有一种趋势。等“弋呱呱”终于有一天拿着一张女友照片四处张扬时，我们才发现并明白他为什么钟情于那首“嘀哒嘀，嘀哒嘀…”了。原来“弋呱呱”其女友长相酷似李玟，只是比李玟“丰满”多了。当然，这里说的“丰满”不是什么“挺好”“无限风光在显峰”“峰芒毕露”“唯美个性，缔造自然丰情”等等之类的广告词上说的丰满，而是体现在一个字上面——那就是“胖”。不过在我们看来的胖，在“弋呱呱”看来是一种美。
话说回来，“柳鸡公”也属于大龄青年，谈了许多，都谈“化学”了。后来在城东电站认识了夏永红，夏永红就把自已的妹妹夏红艳介绍给“柳鸡公”。“夏永红”，“夏红艳”，一听名字就知道是革命家庭出生。夏红艳由于名字叫起来很俗气，所以，我们大家都亲切的叫她小夏。小夏人很精明，属于那种让许多人羡慕的纤瘦形，脸上也很消瘦，好象只有一层皮，所以笑起来就很烂，不怎么丰富和生动。小夏在上海帮人卖服装，后来小有经验就自已开了一小服装店，小有收入。与“柳鸡公”也是有缘，在三江第一次与“柳鸡公”见面，双方都感觉不错，有点一见钟情。本来小夏说是从上海赶过来见一面就走的，却因感觉很好就留下来多住了几天。那时的小夏穿着上很前卫，脚上汲一双无后拌扣的皮凉鞋，似凉鞋又似拖鞋，很开朗大方。她说几句话就嘻嘻哈哈自顾自的笑，是那种放哪里都能和大家打成一大遍的很随和的人。
“弋呱呱”不懂音律。小罗和“柳鸡公”略懂一点，于是小罗屋里就挂了吉他和二胡，时不时弹奏一番，拉一两曲。“柳鸡公”被一个经商的老婆管住，也就不添置这些闲情逸致的东西。只是闲来无事时才会跑到小罗屋里，把小罗的吉他抱在怀里，右手幺拇指翘老高的弹几曲单音，自已常陶醉其中，摇头晃脑。弹得兴起，“柳鸡公”也操起鸭婆嗓音高歌两曲。
“松紧”叫邓劲松，大家把他的名字反过来叫，他就成了“松紧”。“弋呱呱”和“松紧”就只会抱着吉他乱弹一气，弄出一些高雅的噪音。说是“高雅”是因为吉他发出的声音音色很美；说是“噪音”，是因为听起来杂乱无章。他们不管什么主音属音下属音，也不管什么Ｃ调Ａ调Ｄ调Ｆ调，更不管大调小调，总之乱弹一气。不懂音律的人听起来还不觉得是噪音，所以“弋呱呱”和“松紧”自我感觉总是好的。有时他们弹得兴起，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按的是什么。只见右手龙飞凤舞，左手变化莫测，看起来似模似样很形象，简直忘乎所以，甚而把右手指甲弹来翻起也还余兴未尽。
有一天，“弋呱呱”抱吉他，“松紧”持二胡，两人竟来了一段合奏，这真是高雅噪音之千古绝唱，“弋呱呱”右手乱扇一气发出的琴声和着“松紧”一声长一声短沙哑的二胡音调。琴声似金戈铁马，马蹄声声，又似弹棉花声，雷声滚滚；二胡声如泣如诉，有气无力，似有进气无出气，要断气之边缘，真真是让人听得心惊胆战。如果在月黑风高的晚上，听见这种音调，不吓死一两个人来摆起才怪。两人痛快淋漓的合奏了一段音律污染，竟然很激动，感觉特良好。好象突然之间发现自已步入了音乐家的行例，以前没发现自已有如此高的天赋。俩人鼓捣完毕，肩并肩手挽手的出去喝酒庆祝，有一种从此要高人一等的表情，从眼里射出的光也是斜斜的了。
呵呵呵呵！从此，这种音律污染天天都要来一次......
